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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September 5, 2017

W。的故事 1

【W。的故事 1】

背景是中山公园
1949年10月1日,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北京宣告成立。
1950,在潮安的一个小镇里,有一个孕妇在梦里得到“菩萨”留给她的一个元宝。她兴奋地接过元宝后就醒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春初的雪还未全融化,小镇尽头有个明媚的湖,虽然没有小桥流水,但草木萌芽的湖岸充满着新生命,很美。那是一个古今中外许多文人作家、画家、摄影家用他们的文采、艺术造诣赞美过的季节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镇既有迷人的湖光山色,也有浓郁的乡村风情,湖岸边柳树成荫,酷似山东的大明湖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解放后,一切百废待新,生活是清苦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孕妇的生活更苦,捧着大肚子干粗活过日子也不向命运低头。孕妇名字里有个很优雅的字,“霞”。小镇也有个优雅的名字,叫做“龙溪镇”。龙溪镇一端的那个湖就自然地称为龙溪了。龙溪附近许多镇民每日都习惯地在湖岸上洗衣、打水、捕鱼。蓄养牛马的也常在这里为牛马梳理,也常见光着身子的孩童在岸旁嬉戏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之前提到霞梦见观世音菩萨抛下一个元宝,对她说:“这个宝留给妳...”这是千真万确的一件事。霞接过元宝后不久,她就生下了她的“宝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宝”长大后给自己取个特别的外号,叫“金童”;因为他认为自己是观世音留下来给霞的金童。金童落难到人间吗?也许故事不是这样单纯的。

     明朝诗人刘溥《雪山图》诗中有一句:“其时严冬十二月,大雪照映如冰壶”,正是金 童出生时的写照。十二月二十四,正是灶神上天向玉帝禀报家家户户一年的辛酸苦辣、功德与业障的那一天。就不知起早摸黑勤奋工作过着清贫日子的“霞”,灶神有据情禀报吗?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金童的第一段“家”,是一座有着两层院落的宅子,院子前面个很传统的弧形出入口,两旁贴着新的春联:“子孫好守儒门学,乡里仍名廉吏家”。春季鸟语花香,夏季天气酷热,大人小孩院子外树荫下露宿是常有的事;秋天枫叶变色,虽美,却没见家人在树下饮茶谈天过;落叶时,只见家奴大煞风景地清理那一片红彤。冬季是小孩的最爱----抛雪球、滚雪地的情节,对金童而言,是一段常记心头的往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霞的父母本是小康之家,开小店做陶瓷器买卖,四姐妹和一个弟弟,都靠小店的生意糊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旧社会的思想依然残留,所以霞只短暂地尝过浪漫世界里的甜蜜,最终靠“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”高攀嫁出去。那段婚姻还是在解放前一年进行的。她才18岁,嫁入“豪门”才一年就解放了。解放后有大片田地的都通通被标签为“地主”,要被清算。霞没有享受到一丁点“豪门恩惠”也被列入地主成员名单中,瞬间生活拮据、彷徨、无助。



W。的故事 2

【W。的故事 2】

庭院
霞的夫君 ---“龙”,在解放前拿着几个大洋(钱)飘洋过海到新加坡生活,做生意,也就逃过被清算的命运。龙的母亲希望儿子留在番邦过活,也暗示他可以在番邦另娶个番婆开枝散叶。在那个时代,“三妻四妾”是男人的“权益”,读过“家、春、秋、雷雨”等名著的人都能了解所谓“庭院深深深几许”的悲情。还好,诗礼传家,书香门第的龙,本质不差,所以,他没有婚外情。5年后他想方设法把糟糠之妻接来新加坡一起生活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龙的母亲不喜欢霞,个中的原因总让人费解。----“女人何苦为难女人?”她们都一样有最脆弱的灵魂,本来就要互相理解和支持的。无奈龙的母亲奉持着她自己的一套家训和思维,从中作梗,扣押儿子寄来的“过番证”,害得媳妇差一点不能处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几经波折,柳暗花明。在二姐夫的交涉下龙的母亲交出了霞的过番证。
二姐可说是霞的恩人。有一段苦难的日子,霞投靠了二姐与二姐夫 ---- 老王。老王乃军人出身,抗战时付出了青春,解放后升任为海关局局长。他的社会地位高,工作稳定,收入也相对好。霞在二姐家中当保姆,看顾王的幼小儿子、买菜、洗衣、饮食起居等家务,过着简单而“无忧”的一段日子。很多时候,霞出外买菜时,照顾老王幼小儿子的担子自然就落在金童的身上。当时的金童也不过5岁,看管1岁多的“王小子”来还似模似样,但状况连连,比电影里头的情节还精彩。

回说霞的家婆扣押霞的“过番证”那件事:家婆的本意就是不想霞南下石叻,所以百般刁难。无奈她斗不过老王的交涉,最终只好放人了。
霞向亲弟弟“石”借了¥300作为各种过番费用。1956年的¥300是个天大的数目,相当于今日的数千元。(姐弟情深,石的那份情意,奠定了20年后的无数回报,那是题外话)。

依稀记得,霞的小叔在送别前带金童游了中山公园、看抗战电影。
依稀记得,他们步行了整整一公里路才到达中山公园;来到儿童游乐场的绳芝亭时,小叔还为懵懂的金童讲解绳芝亭的一段历史故事。当时的金童哪会把此事放在心上?事隔二十多年后,他才重新翻阅历史事迹,得知那亭子建于1931年,是为“缅怀汕头水电创始人高绳芝先生的功绩而兴建的”。

一个秋游的美好感觉,也是金童童年唯一一次出游的体验。50年代的公园没有太多人工匠气,自然的花草树木、曲径亭榭,配搭得古意黯然。
依稀记得,金童看的那部抗战电影叫《董存瑞》,是刻画抗日英雄董存瑞为收复隆化城,进行自杀式炸碉堡的故事(1955年由郭维执导,张良、杨启天、张莹、周凋、任颐等主演的战争片)。以英雄主义为题材的电影,在当时是最受欢迎的。
话说霞拿着亲弟弟“石”给的¥300,办理了出国手续,背着她的宝狂奔带跑地抵达海关,尝尽了惊恐、无措、跌跌撞撞地上了“大宝安”客轮。---- 一艘数月才去番邦一次的客轮对霞来说是怒海中挣扎的救生圈。

飘洋过海,“进一步,海阔天空”;客轮到石叻(新加坡)不是三两天的事,漫长的旅途也不是等闲的乐事,不过对霞则充满憧憬,抱着美好与兴奋的心情来到心目中美丽的狮城,与夫君重逢;相对的,对金童来说只不过是一段新鲜的回忆。那年他才5岁,懵懵懂懂的年龄。他所能记忆的大事大概从4、5岁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英国人统治下的新加坡,只有白人至上,其他“吃甘当”的非白人是二等人,不会说英语的华人是三等刁民。坐大宝安轮船过番的人不能立即入岛,必须要“冻kusu”一个星期后才能上本岛。那是英国殖民地政府设立的检疫站,规定从中国坐统舱南来的人,一律须到圣约翰岛上接受检疫与“消毒”一个星期才允许进入主岛;那是一段难以适应的挑战。

       龙没有远见,大洋也不多带一点就“过番”了,过的是平淡艰苦的。龙的本质不差,差只差在因生长在那种豪门的家庭,深受遗毒,自恋“曾经拥有”的风光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龙不会做生意,开的电器店三两下子就让人坑了。钱花得七七八八后,改做卖眼镜的生意糊口。好在霞遇到贵人的帮忙,做裁缝车衣的工作,赚钱补贴家用,也给她的宝读书;然而,日夜工作、不眠不休搞坏了她的身子,忧郁与心悸病缠身。
十月怀胎,是一个非常不容易的过程;把儿女拉拔大的父母不简单;为生活日夜劳作、车衣撑家的娘不也很伟大么?金童打从心里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追忆小时候一段住在新加坡东区的的记忆。新加坡东区的“如切路”、“加美路”一带是金童的第二个家。他就读的小学、中学、高中就在“好莱坞戏院”附近。他的学费很贵,非常贵,可以说是“要命的贵”。因为过番的新人不是新加坡公民,每月的学杂费至少是$13.50。-- $13.50是天文数字吗?当年一斤肉3毛、一斤菜1毛半、一杯咖啡5分钱。$13.50等于10多天的伙食费,钱常不够用,借钱过日子的心情能忘记最好。

W。的故事 3

【W。的故事 3】

金童的资质不差,小学一、二、三年级考获全班第二、四、八名次,到了四、五、六年级时,遇到“和尚敲钟”的老师们,他的成绩退步了,落到22、24、28 名次。华文老师评他的作文写得不好,数学老师常在课室里抽烟,教学时马马虎虎,英文老师只念课本却不深入讲解,...... 小六会考如“兵临城下”,金童下决心为自己的前途而冲刺;他买了历届会考题解的数学读本、英文作文读本、科学读本等,死记死背地把它消化。---- 勤能补拙这句话,在他身上展现,顺利地以高分升上中学。
中学的老师大都很尽责,华文老师说他很适合写小品文,数学老师的讲解方法对他很有利,一听就懂,可惜英文成绩依然“潜水”。大器晚成的他,到了高中才展现出来 ---- 全班40人只有他、一个留班重读生和班长三人考获HSC 4 (主要科目皆达到高中水平的意思)。
       金童入住的“加美路” (Carpmael Road)的屋子,被房东割切成10来间小房子;像72家房客里的故事,租户一多、人事就复杂了,也多少会发生口角,但大家的凝聚力也强。金童常常和邻居朋友放风筝、玩弹珠、斗蜘蛛(spiders),也开始对集邮产生兴趣,常常一个人走到街头巷尾的垃圾堆里翻找人们丢弃的信封邮票。多亏当时倾倒垃圾的服务不是很频繁,每三五天才见垃圾车来清理一次,所以每每去捡邮票,都大有斩获。
          加美路一带有几家进口面粉、香料、茶、白糖的厂房,所以,包装邮件上往往都是高面值的邮票,数量也多。金童所收集的几乎都是来自印度、锡兰、马来西亚和香港的珍贵邮票。
          隔着加美路水沟的另一边,是较高档的排屋,还有一个露天戏院。每逢周末晚上,戏院就会放映一出美国Heroes的戏,门票10 ₵,内容都是在宣扬美国白马英雄对抗红印第安人 “侵略”的故事。常期的洗脑之下,雁也总觉得红印第安人是“坏蛋”,美国人是“好蛋”;可见这种对历史无知是多么可怕的事;那种一面倒的故事可曾引发过认知者的争议?他不曾想过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金童的名字里隐藏着一个“雁”字,这也许是他注定有“大雁南飞”的福气。读小学时,他的零用钱有一、两毛,但他只花5分、1毛钱买些解馋的东西,一半储蓄起来。读中学的他,零用钱从5毛增加到1、2元,他就认为“发了”,满足了。通常也把一半的零用钱储蓄起来,买它心爱的漫画书“地球先锋号”。
漫画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金童在读中学四年级的时候常写一些“有的没的”文章投稿,赚一点稿费。金童用了笔名“雁”去投稿。那时的稿费每3、500字也只是区区的$2/$3,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。$2/$3可以让他买“先锋号”(每本一元),也可以买张戏票看电影。看了电影后又写影评再赚稿费。雁就是这样把钱“滚大”的。他最爱看武侠片,像古龙的《楚留香》、《陆小凤》、《小李飛刀》,像金庸的《倚天屠龙记》、《天龙八部》、《神雕侠侣》等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常光顾的电影院叫做“首都戏院”,因为那段时期他们已搬迁到水仙门福南街,走一段15分钟的路就到了。首都戏院对面有一所教堂,教堂里种了几棵相思树。年少懵懂的雁也曾带着妹妹在那里捡过相思豆打发时间,也常到距离首都戏院数百米外的友联书局看些参考书。
       水仙门没有水仙,但有许多小食摊,也常有党派“街斗”---- 一条街属“24”派系管,另一条街属“08”派。久不久就上演24、08两派互相叫嚣、小斗的场面。一群嘴上还没生毛的小子的叫嚣总给那里的街民添烦恼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有一个妹妹“丽”、一个弟弟“克”。居住在福南街时妹妹读小学,搬迁到东陵福时弟弟读小学,雁读高中理科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理科出生的雁喜欢的东西可多了,也都在改变:电脑C++、绘画、诗词、音乐、写作等,可惜都不精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忘了哪一年成为新加坡公民,但记得成为公民是全家人共同的喜悦;雁的学费也得以减半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读理科(Science)的雁读过鲁迅的“阿Q正传”,读过李宗吾的“厚黑学”,读过吴敬梓的“儒林外史”,读过冰心的作品....。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冰心的《红叶与红莲》一文里有几段名句,雁印象深刻:“窗外雷声发作了,大雨接着就来,越来越大。那朵红莲,被那繁密的雨点打得左右摇摆.... 红莲旁边的一个大荷叶,慢慢地倾侧下来,正覆盖在红莲上面...雨势并不减退,红莲却不动摇了。雨点不住地打着,只能打在勇敢慈爱的荷叶上面,聚了些流转无力的水珠。... 我心中深深地受到了感动——妳是荷叶,我是红莲。心中的雨点来了,...除了妳,谁能为我遮挡”;而李宗吾的“厚黑学”有一段“厚而无形,黑而无色,至厚至黑,而常若不厚不黑,此诚诣之至精也。”也足以让雁玩味良久。

......

W。的故事 4

【W。的故事 4】

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”这句话对雁的妹妹“丽”来说并不靠谱。青春期的丽有点叛逆,长大了却比绵羊还更温顺,心像玻璃一样脆弱又多愁善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家人的体质差,也许是遗传了父母的基因。父亲龙年轻时得了一场重病,听说喝了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要才起死回生。母亲霞日夜做牛做马搞坏了身子。丽小时候有轻微的哮喘,常看医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69年5月13日,新加坡发生了一次很不幸的513事件;暴动、戒严期间“丽”哮喘发作,父亲背着她忧心忡忡地跑去求医。当时“雁”从二楼破旧的窗口窥探父亲和妹妹的背影,感触良多。如今回想起来,雁对老迈父亲的“老、坏”脾气,埋怨后又选择原谅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病从浅中医的道理,大家都清楚。丽吃了一轮又一轮的“鹌鹑炖汤”终于把病治好了。所以雁笃信中医的医学理念。
       丽的生意头脑比她老爸更胜一筹。她也很有表演的才华。---- 听、演潮剧是她的最爱;她常常和邻居朋友开着“丽的呼声”,随着潮曲演唱“陈三五娘”、“火烧临江楼”等。她的邻居“陈楚卿”“陈楚仪”姐妹也是潮洲人,三人戴围群装假水袖就在木板床上又唱又演,表情十足。看的人笑她们痴,演的人则乐在其中,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
说丽生意头脑好是有原因的。
一、她嘴甜,
二、她人缘好,
三、她做起事来一丝不苟,
四、她有Luck。
她没读经济学,不过,在哥哥眼里她经济理念和“经济学家”一样给力。
            丽做过售货员,卖衣服,替老板赚了不少钱;在金文泰糕点店打工也一样替老板娘打点得很好,深获老板娘的喜爱。
            丽后来也替她老妈子搞起售卖首饰耳环丝巾等小生意,让“霞”有个赚钱的门路。只可惜丽本身没有放胆和老妈子一起创业,不然....可能因此而发达也说不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男大当婚、女大当嫁的时候,丽嫁人了。“夫君”有点大男人,但两个女儿很会读书,弥补了丽的小缺憾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有点不明白,小时候性格有点“小太妹”的丽为什么嫁了人就变得如此“玻璃心”?他常对这个很疼爱的妹妹说:女人应该有“三有”,
1、要自主要有主见,
2、要有私房钱,
3、要有“放下”的勇气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...也许,丽如果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里,家人供她出国染点颜色,她有可能会捞个“士”什么的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也许,“命理有时终须有”吧。

Monday, September 4, 2017

W。的故事 6

【W。的故事 6】

宝鉴 八字
龙早年命好,中年潦倒,晚年又爱自寻烦恼。
       据说龙的八字里有“喜用神”,在他的一生中,凡事虽经历曲折,但都会遇见解救,遇贵人。简单地说,他的富贵是昙花,中国解放后他跑到南洋来生活,潦倒的日子里有“背后的女人”---- 妻子撑过去;50多岁就退休,爱吞云吐雾,晚年有子女、妻子养他,过着“烟不离手”、“goyang kaki ”(逍遥)的生活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倒带回述龙南来后的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龙做生意失败后当过小学音乐老师。在那个时代,你无需受过师训也可以当老师,只要你够胆。雁说很难想象龙当音乐老师的样子,想来一定会是“笑死人”的模样。
        不知打从哪一年开始,也不知龙在什么情形下自己开了间翔龙行电器店做生意。被人坑了钱之后,他学人家卖西洋画;从定居在香港的弟弟入口一批水准不高的油画,结果又亏了一笔,也给“手足情深”的弟弟坑了一笔钱,中了一句老话:“自己人,打死无相干”。他走投无路,自愿降格到“丽的书店”做打工仔。丽的书店的老板很刻薄,常等到月底最后一分钟才发工资,农历年三十晚也是如此;对穷困的家庭来说是痛心疾首的,没钱及时买新年必备品还算是过年吗?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不开心的工作,龙挨不了多久,辞职不干了。接下来的生活担子自然就落在贤妻的身上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说龙的八字里有“喜用神”会遇贵人,一点也不假。在贵人的牵引下他得到一份好工作 ---- 进入一家规模相当大的出入口商“建泰”当会计师。一本簿子、一个计算机、一支钢笔,天天填写着出入口商单据与数目字“混日子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没有电脑的时代,没有会计软件的帮助,会计师的工作量很大,每天抄抄写写、写写抄抄,每年年底总是龙最难挨的日子,因为要呈上会计报告。某一年,公司的账没法“balance”,他选择逃避现实,一个人跑到香港躲避一阵子,还好公司的老板对他不薄,请人把账给弄好了,也劝他回来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龙很识趣,没有继续呆在公司里工作。“喜用神”这一次选择助霞一把 ---- 女儿丽提供老母创业的点子,从摆摊子做“跑地牛”的小生意,到租政府建的小贩摊位做大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龙的嘴很刁,家人都说他“乞丐身阿官嘴”,没啥钱还一直想大鱼大肉。龙不知前世积了什么阴德,40年没做工却有贤妻、儿女养他,还嫌东嫌西,自寻烦恼,也给家人添烦恼。闲来无事,吃饱沏茶吟诗作乐,比神仙还神仙呢!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龙当过某诗社的会长,出了四本诗集,一本探讨方言的书。这就是他晚年的成就。


W。的故事 7

【W。的故事 7】

            1972年6月13日为农历五月初三,天气晴朗,却有一群忧心忡忡的入伍青年聚集在登普西山(Dempsey Hill)排队上军车。爽朗的天气扫不开阿兵哥的愁思。有不少入伍青年的家人陪伴他们一起来到登普西,为他们送行、打气、祝福,也有少数是孤身只影来报道的;“雁”也是其中一个。没有家人的陪伴,沉重的心情非笔墨可形容。

    登普西,Mindef,第七步兵营,Jalan Bahar,这些新名词开始根缠在“雁”的脑海里。
  当年的新兵生活很苦,睡不足、吃不饱、训练严苛,个个骨瘦如材。每天吃的是含沙的饭、蛋黄发黑的eggs、一团像枯草的蔬菜。还有,军衣要烫得像铁板,军靴要磨得像“杨贵妃”的铜镜子,连盛饭的铝质饭盒(mestin),那群没脑的下士、中士、上士、军官都希望你用“Brasso”把它磨亮,摆美美让人看。每次“Stan by bed”时,士官都很在意你的“mestin”亮不亮、军靴头亮不亮,Mestin、军靴头照不到他的牙齿可就要挨骂了。至于用铝质Mestin + Brasso盛饭盛汤吃的风险,他们怎么会懂?庄子的《外篇·秋水》说得好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。”那也恐怕是英军留下来的文化遗毒,但摆美美的格调与军人的形象格格不入。
   与外界隔离了一个星期后,阿兵哥的家人第一次来探访;每个家长看到黑炭脸、和尚头、骨瘦如材的儿子,几乎都崩溃了,偷偷在一角擦眼泪,儿子在家人的面前也表现得很坚强。
   三个月的基本军训熬过去之后,雁立即被派到SAFTI接受3个月的士官训练和5个月的军官训练。比较3个月基本和3个月的士官军训,5个月的军官训练是雁最得意的 ---- 饮食住宿大大地改善了,军官训练课程也多姿多彩,富挑战性。

   1973年发生动物园黑豹逃走的大新闻。无独有偶,雁的团队在马西岭森林扎营受训时,夜间遇到了那条黑豹。发现黑豹踪迹那一刻,团队上下顿时紧张万分。手无寸铁的受训军人哪敌得过凶猛的“豹哥”?经过上头的衡量后,缩短了训练时间,撤退回营了。回想起那件事,雁也心有余悸,森林里扎营受训期间,他认为自己也感觉到那豹哥曾在他眼前闪过,只是不十分确定,也就不以为意。


   结业后的雁曾经当过教官,也当过Logistics Officer、后勤事务与策划主管。军官的月薪介于500、600元。这份薪水在当时已算是“高薪”了。然而他不打算续约当“叹吃”兵(职业军人),回去当他理念中的灵魂工程师 ---- 教师;每月领取区区$385薪金,自得其乐。

W。的故事 8

【W。的故事 8】

“每月领取区区$385薪金,你不觉得可惜吗?”签约成为职业教官的军人朋友问。“还好。”雁回答得爽快,不过心坎深处多少有点被亏待的感觉。
 一家卖唱片的店正播放着陈淑桦唱的《梦醒时分》:“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,在每一个梦醒时分,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,...”。雁不期然也哼了那句:“伤心总是难免的”;他不明白教师与教官有什么不同,都是教育工作,一个是$600, 一个是$385,“why?”

“每月领取区区$385薪金,你不觉得可惜吗?”签约成为职业教官的军人朋友问。“还好。”雁回答得爽快,不过心坎深处多少有点被亏待的感觉。
     一家卖唱片的店正播放着陈淑桦唱的《梦醒时分》:“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,在每一个梦醒时分,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,...”。雁不期然也哼了那句:“伤心总是难免的”;他不明白教师与教官有什么不同,都是教育工作,一个是$600, 一个是$385,“why?” ,唉!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...
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75年一月15日是雁第一次踏入一所颇有名气的乡村中学,校长“卢”是一个很难与下属共同搞教育的人。雁看得出他比较喜欢有大学文凭的教师,看轻低学历的教师。卢还有个坏习惯,常常“鬼鬼祟祟”地在窗口下、课室门旁偷听老师的教学,不专业又没风度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遇到的第二位校长叫“腾”,很有学士风度,重视的不是教师的学历,而是他们对教学的热忱。第三位校长“易”上任不久,就把学校的知名度提高了。为提升学生的英文程度,他提倡“每日30分钟英文读写”---- Self Spontaneous Reading and Writing。雁觉得那是个很棒的点子,学生的英文成绩果然突飞猛进,惊动了教育部,惊动了其他邻里学校,报章大篇幅的报道让这乡村学校一夜成名。在“易”13、4年的贡献里,硕果累累,桃李满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饮水思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在同一所学校了当了34年的灵魂工程师,期间披甲上任的校长还有“林”、“陈”、“徐”与“李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34年教学的功力超强,雁教过华文、科学,也随教育的大改革成为Converted Teacher, 改跑道用曾经是“半桶水”的英语教数学、美术,又在第二次教育大翻盘搞IT(电脑科技)教学。
       1994年扛起重任,用自己的无限的IT知识教电脑学科。面对普通工艺的“猴子班”,时不时跟你玩“孙猴大闹天宫”的游戏,是前所未有的挑战。“你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”、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”同事如是说。但这可不是雁的想法,只是,电脑科技大规模入侵学校的头几年,除了雁,没有人放胆挑战。
胜造七级浮图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当玩猴想激怒雁的时候,雁常苦口婆心地激励那些玩猴,要把玩乐打闹的时间用在思考上,“牛顿当年在苹果树下歇息,一个苹果掉落砸中了他的头;牛顿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,经过他努力的探索,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。”他也对不屑一听顽固份子说过:“你的父母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,如果你不买账,行行好,和穷苦人家的孩子调换身分,让他读书,你放逐自己,也算是在积阴德。”......以柔克刚的方法,有时也很管用,至少不会两败俱伤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读过,邓小平说过:我就担心丧失机会。不抓呀,看到的机会就丢失了,时间一晃就过去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读过:机遇不是有形的,不像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的苹果,要看得见机遇,必须用头脑去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读过,泰戈尔《飞鸟集》经典名句之一:当你为错过太阳而流泪时,你也将错过群星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雁读过,司马迁有曰:智者贵在乘时,时不可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抓住机遇、把握未来,雁的不断自我挑战带来成果与回报;1999年升任为资讯与科技部门主任,打造、构建学校的科技版图,也从容地面对每年两三次的“校群分享会”、接待外国嘉宾的Visiting。

Monday, August 8, 2016

机缘

[机缘因网络而绽放]

路,是人走出来的。
这话隐含着激励你勇往直前的理念。
机缘,说的是在一个千载难逢的偶遇。

一个机缘巧合,加上网络的便利,让我联系到几个Ex-学生,那是我执教第二年的学生。
数月前在西部“油池”用餐后,巧遇Ex-学生韩俐珠在她自我介绍之下,渐渐地,这“丫头”年少的样子,我依稀记起了。1976年我是她中二的华文老师,刚入行两年的我,教导这批热爱华文的他们,还能“驾驭”自如,很庆幸。

匆匆一别,只留下电话号码。
以为,那是一次短暂的寒暄。
没想到,再次到油池观看一年一度的妆艺游行时,又遇到了她,这“联系线”就呈网状散布开来。机缘随着网络而绽放了,我的手机、电邮、面簿、个人网页,成为更多的Ex-学生连系渠道。第二第三个联系上的是詹巧云和林永辉。

林永辉发来了一通简讯邀请Ex-老师出席他们的聚会,包括我。
2014年2月8日,驱车到义顺乡村俱乐部。途中大雨滂沱,能见度超低的。好不容易才到达目的地。还真多亏我车里GPS(导航系统)的指引,才不至于迷失方向,走远路。
之前,三四个星期没下一滴雨,天气干燥,这一场大雨,可也消除了心中些许郁闷感。

在聚会上看到一张张“似曾相识”的面孔,熟悉与模糊参半;亲切的招呼,顿感欣慰。好多席上的Ex-学生,是我25年后再次见面的,所以得花更长的时间去“recall”。这充满温馨的聚会,是叙旧,是温新;70多位学生,加上6位老师,一面用餐,一面谈起“陈年旧事”,分享人生历练和感悟,气氛好融洽。
谈话开头左一句老师,右一句老师,听来还蛮顺耳。真的,我们也的确“老”了,“虚”了;“虚”在体质,“老”在两眼昏花,“老”在鬓白、耳背,“虚”在头发稀落...。这群兔年生的“兔崽子”、“训兔”如今已达50,他们的老师甭说也属“乐龄”群呗(60过后,我们都拥有一张乐龄卡)!

余兴节目过后,他们邀请个别老师上台说几句话。我也说了些近乎“有的没的”东西,搪塞过去。
第二天回想起来,有点过意不去,所以用心写了这首【叙旧随想】五律诗补偿补偿:

一别数十开,

再聚两鬓白;
昔日轻狂梦,
如今腼腆怀。
席谈憧憬事,

奕奕展眉来;
夜漏风高逞,
欢声育满台。

这是首“五律平起首句押韵”的诗,完成后,读起来还蛮顺口,但内容平白无奇,见笑了。

第三天,几个心思细腻的Ex-学生在面簿上得知二月十日是我的生日,顿时,留言、祝语如海浪般涌来。有通过facebook的,有WhatsApp的,也有简讯、电邮的,管道多姿多彩。还好,我不是个电脑白痴,也不是科技恐龙(Technology Dinosaurs),都通杀了。
3天来,手机里已添加更多Ex-学生的通讯号码。心里很是舒坦。





Sunday, November 29, 2015

山岗上,我被云天埋伏

【山岗上,我被云天埋伏 】
前言:
文中提到的“秉岗山” 和“撒福地”是我给Peng Kang Hill、SAFTI 取的译名,包括“来者何人”、“向前一步让我查颜观色”、“通关暗号”、“我被云天埋伏”也是我经过一番设计想出来的,它其实是军人在站岗时,对来路不明的入侵者进行查证的用语:halt, who goes there, advance to be recognised, password 等。

★
穿着军服,大伙儿进行一日一夜的训练,“二粒花”队长(Lieutenant) 带大家冲锋上了秉岗山 ,又撤退重整,完成象征式的攻与堵的战略。接着,大伙儿在“撒福地”跑过各项障碍物:走独木桥、跨栏杆、过围墙、跳沙坑。
最绝的是“高端飞狐”。
爬上百尺铁塔后,套上“欧美加”沿一条钢索斜飞而下。
“我来了,踏实的草地。”
对一个有惧高症的“软脚兵”来说,是一种很邪恶的考验。
脚踏实地,我紧绷的心情就减低了。


穿过“登加”一带的胡姬培值地
完成了一场考验,是行军“千里”。
穿过“登加”一带的胡姬培值地,越过一片结满红毛丹的果园,最终在265山上扎营。
已近黄昏,大伙儿协力挖掘战壕,驻守在山岗上。
涂抹上一层类似鞋油的青色彩妆后,我被派到山腰间站岗、放哨。

★★
一夜梦魇
听到虚体万物在倾诉
喧哗被抛弃
被怨


斟一斗失眠的脸
魂跨不入长空
彩妆难掩一对熊猫眼
想借疲惫身子去酣睡
但我与织梦的纯真无缘


在黑寂的山腰站岗,很是无趣。
失眠,就在一片高耸的山丘上;山丘上光秃无树,无草,也无花;这一夜,我露宿在这寂寞的265山岗, 背着枪支、包袱,漫长的日夜军训,本该疲惫入睡了,可惜我正站在无法入眠的天地。
站了一个小时,疲惫了,想着救兵,苍天就带来了救兵。

★★★
“ 停!来者何人?” 不明来路的一组小兵入侵,我警戒地叫。
“友!”对方回应。
“向前一步,让我查颜观色。”
“停! 通关暗号?”我求证。
“ 我被埋伏。”对方说出正确的通关暗号“I was ambushed”。
我让他们路过。“二粒花”赞赏我的表现,“You passed the test.”他说了后叫另一个同袍代替站岗。
我乐得回到战壕里歇息、去织梦。

★★★★
织梦?我已过了织梦的时机,无奈地细听虚体万物在倾诉。
难眠,不为无枕无床,只因荒野寒色,太凛冽、太孤寂;择席之僻,也让可梦的温柔乡,不复可梦。
庆幸这一夜没有“敌人”来搅局。
庆幸深夜与晨间,只隔一线。难熬的夜色斗不过晓阳,柔弱的一丝晨光,偷偷在深夜之后婀娜而来。顿时,夜间的鸣虫已唱累了,早起的鸟儿则开始叽喳争鸣。
一道柔柔的金光,从东面埋伏而来,明洁的那一面月靥,仍然偏西而居。
一幅瀛圜沉醉的画面已展现,大地散发一股暖暖温润,酝酿着朝露。这时,万物已不似夤月那么畏寒瑟缩。
我的生理时钟还未调整过来,黎明就来了。
晨阳冉冉。晨曦如此温煦、却也如此多雾。
265山上,无风,但有数不尽的赞美诗篇,婵媛地缠绕着我的思绪,蟋诉这东面微红的一半天日,再蟋诉另一半盘据西面的蓝天。
我不在东面。
我在偏西的一角呼吸东边的空气。
我呼吸在一片呈淡红色的山丘上。
我呼吸在一片企图埋伏我的云天下。
晨阳似有双眸,透视了山麓下红彤彤的树叶,透视了山脚下绿油油的海檬果,又穿梭在淡红的云层间。透过望远镜,我看清楚它逗弄着含珠带露的花瓣。
我的倦意全消了。
在光秃的265山丘一夜失眠,却扰乱不了我的思绪;携着红彤的云天,莞尔地把它记忆。--如诗如歌、如画如赋,又如一篇扣响心湖的小品。
山丘上的淡雾,泛起不规则的涟漪,缓缓地,向四方散开去。…… 不一会儿,消失得无 踪无影。太阳也一瞬间大步大步地跨上来,跨到我的面前。它的笑靥,与我相对,与我齐眉。经此一日、一夜的眷恋,我已把它的名字记忆。在深处,竟如此彻底。
心坎里,265岗山是我记忆中一个跳跃的音符。

★★★★★
山麓下
山岗上的一切生命,在太阳仓促的跫音中完全清醒,再点燃军训的火炬。
背上了枪支,收了包袱,依依怅怅地步下山去。
山岗上,无树、无花!也是无草的突兀。
山麓下,有树、有花,也有绿油油的海檬果树。
“二粒花”说敌人就在西领山岗,要把它拿下。
我们紧紧张张地趋向敌营,屏着气。乘敌方松懈的那一刻,冲锋、攻击。
我们成功地埋伏了敌军,“take cover, reorg!”
“歼灭”了敌军、躺下。望着苍穹才发现,我被云天埋伏。

Thursday, November 26, 2015

如琴•画的心迹

【如琴•画的心迹】

心潮开始蠕动,蠕动在一面空白的画纸上。
手,随从思绪,画笔也随心潮,勾勒出思绪的轮廓。
我的灵感称它为画的心迹。
愿是诗人,用诗写画,道出心灵的蓄语,显现一往的真诚:诚若山泉,恁般澄澈;蓄似松、柏、竹、梅,恁般眷念雪晶般的氛霏。
画的心迹已蠕动。
第一笔描一朵吐蕾的梅花,然后是无数含苞的、盛开的梅花;让痴愣的湖水,再痴愣无数的日与月。
画的左侧,留一角空白,哪一日心血来潮时,再挥笔付上一行精心的诗句。--让思绪的轮廓成为一纸永不褪色的姿彩,正如专业的摄影师,闪动着快门,把氛霏的雪境变成永恒。
画的一角,有亭台楼阁;远处炊烟袅袅,若隐若现。
画的右侧,夕阳斜照;还有一对息作回家的身影。亲密的小两口,因炊烟的伴随,已不再茕茕孑立了。

凉亭伴着湖水,夕照与红梅相呼应;回家的脚步,引向袅袅的炊烟;一行诗句,点缀单薄的穹苍。
所以我愿是诗人,让画中藏诗,诗中孕画吧!
诗的点缀,足以抹去偶尔的皱笔;因为诗的幽婉,填补了空白的画面;因为诗的共鸣感,能排解郁闷的心灵。
我早把这意境卷藏在心坎了。
我的思绪已成画,有诗。灵感在蠕动,虽不能成名画,却是思绪的结晶。
我写我心,必勾勒出画的心迹,如随云、随风、随思绪而蠕动,成为一纸永不褪色的姿彩。
我的心坎如琴,有键。
我的胸怀藏画,有诗。
心坎的乐章,虽不出自名家手笔,却是独一无二的自我的钟情。
有一双善于弹奏的手,必能触动内心的琴键,将乐章弹奏。
心坎的乐章是我心中的名曲,如一幅无价的名画。我的灵感称它为琴的心迹。
把这一纸的姿彩称为画的心迹。
把这乐章称为琴的心迹。

无花•炫

【无花•炫】

蹀躞到你面前
你只把平凡的翠绿展现
你非无花
只因你在浮名前划上句点

无炫
遥远的蜂
蝶
人
也知你属隐花类
无花       也结满串串的甜
凉飕飕的大青叶子
衬托着系在枝茎上的
砚果甸甸

你的寡言
无视于满山满树满园
醉花
爱花的揶揄与偏见
你虽隐花
而你的风采却已显眼
苍苍然间
我看见
无花有无花的炫
我看见

鸽的哀鸣

【鸽的哀鸣】

无意中,惊见一只鸽子坠落在澎湃的浪花上;它的双翅狂舞在风与浪的空隙里,许久、许久…… 最后,化为僵硬的颤抖,无助地横卧在海滩上。
心海在翻腾,愁丝已不能深埋。...
希望万千愁云会消散,消散于复杂的人性的思潮外。
在浪花的飞溅下,在泓泓的海涛之间,不忍心看着那鸽子无助地落入污浊的海上。它被一个无知的人,为了想捕捉它而下了毒手。
它如今是一只无援的牺牲品!

矗立在火红的、一卷卷如残花吐血的黄昏中,眼见一波一波的浪花拍打着那垂死的鸽子,却不敢正视这惨淡的画面。
但我脑海已有一个单纯的解读。
人性的真,是恁般的脆弱。神圣的姿彩也掺杂了多少虚伪?
鸽的哀鸣是一段诅咒,是一段捕杀鸽子者假装听不懂的悲歌。
如果仍称之为圣战,那诚然是一种侮辱。
喙里衔着橄榄枝的鸣鸽,我该呼它为何物?
鸽的哀鸣。
这诚然是一段不该有的苦楚。
但,在一个遥远的土地上,有无数的鸽子哀鸣了;无数的生灵涂炭了。
但,在一个不远的土地上,惊魂满天,愁林似雨。
但,在咫尺的地方,突然又传来一阵惊悚,更多无助的悲愤!

何来?
又何故?
如此践踏生灵?
此刻,黄昏依旧。
眺望着天角一片落照,只能为遥远、咫尺的哀痛祈福。
在一个没有劫难的空气间,能平和地呼吸,我已惜福。

春秋大梦

    【春秋大梦】

    一幢幢组屋多得令人侧目,旧日乡间的炊烟,已是退色的回忆了。
    绿茵、花草,虽然到处可见,但不免显得过分人工化。树干桠杈,排成一线,在路的中央,在路的两旁,虽美,虽绿,但总觉得缺少一种自然观感。
    还有那‘古早’的一丛一丛野花呢?
    我期待见到的,即不是那些知名的九重葛、黄锺花、牵牛花、千日红或夹竹桃,而是儿时钟爱的无名树。
    千方百计地想知道它的名字,好不容易才知晓。
    它叫桑树。
    桑椹,是我孩提时超爱採摘的东西。也许我怀念的,不是那桑椹桑树,而是儿时无忧的天地。

    偶尔,再依窗四顾,可以拾取些许回忆。现代化的市容,确有其优点,也有几许可取。当年在细雨微风时,听浮脚楼旁大芭蕉、杨桃树,以及小鱼池‘风信子’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,是清幽的。如今,最愁的是梅雨季节。
    当乌云狠狠地盖在组屋顶上几百公尺,闪电与殷雷在咫尺处耀武扬威时,心中就开始煌煌然了。
    窗外滂沱
    苍穹,冒冒然地下起雨来。雨丝,渐渐飘落;飘落得好洒脱。打在墙上、水泥地上、绿绿的草圃上。
    然后,一股呛鼻的热气从地面升起。然后,滂沱了;四周有了凉意了。垂头丧气的几片草地,又恢复生机。
    雨,哗哗啦啦,落在屋檐,流到屋角,串成银白的大链珠,滑向小沟渠。小渠汇聚、再汇聚,流向远远的,长长的,大大的阴沟。最后,它会流到一个 “不知何处”的地方。
    湿漉漉的马路,湿漉漉的人行道,以及湿漉漉的一切,是不是显得凄寂?尤其在周末黄昏,许多人都选择无奈地留在家中,望着雨丝冥想、发愣,或挑灯阅读,或对着电视,或划动iPad屏幕上网 ,谁也懒得出门被淋湿于雨中。
    黄昏下雨,破坏了美好的、夕阳西下的情调。

    那些年,在浮脚楼上依窗眺望远处的雨,窗前的貔貅饰物,随风飘动,风铃也叮当响起,伴着杨桃树桠杈间鸟窝里啾啾的低叫声,那是天籁。而今,叮当的风铃却无从柔和一座座钢骨水泥的无趣。那是工整的洁与美,却也参杂了我丁点儿的失落。
    --失落于无从再遇见许许多多的野生花草。
    --失落于无从再知道那乡间流水流向何方。
    --更失落于人的虚浮。
    是虚浮!
    因为居宿在“半空中”,有多少时刻是脚踏实土的?
    我仍然热爱着那片片洋溢着泥味土味的乡野,仍然不能忘却那傻气的三面土墙,还有一面缠绕着牵牛的门槛。
    蓝蝶花痴痴地缠绕着一小片篱笆。我记忆中的住所,虽然有些儿简陋,却是一种廉价的享受。
    今日的空中楼阁,区区一百平方尺,也要你三四十万元。 --奢也侈也。
    诚然,我若不‘屈居’于楼阁,我尚能‘伸居’何处?
    且容我在夤夜时刻,做我的春秋大梦时,再去回忆。

    后记:(虽然已深居在现代化的组屋,偶尔会想起孩提的乡间生活和儿时的趣事。黄昏下雨时刻,不其然的依窗眺望时,总会有点失落感;只能期盼在夤夜时刻,做我的春秋大梦,回味那洋溢着泥味土味的乡野和情趣。)

    跳跃的三部曲

    【跳跃的三部曲】

    第一部 • 她
    那是一段捡红豆的日子。
    桂阳冉冉东升,柔弱的金丝掀开了云南园湖旁的绿意。
    木麻黄的针叶,曳曳中惊动了寒蝉的酣梦,朵朵“勿忘我”尚在羞涩地伏睡,浥浥之水,渐泛秋波了。
    她作好晨运的准备,踏上草地,才跑不到一百米,就遇上她的金童。
    晨光
    “早安,我叫金童。”
    她噗哧一笑,心想:“那有人的名字叫金童的。”
    他来了个像极唐伯虎的“小生这厢有礼”、“小生尚未取妻”的耿气,接着补充说:“ 是津津有味的津,相同的同”。
    原来他叫“津同”,突然的失态让她别扭了整个上午。
    那一夜,迟眠。夤夜里数着棉羊,听宿舍窗外的雨声;烦人的呒呒蛙鸣,把矇矇矓矓的晨光叫醒。第二天,她挂着熊猫眼去听讲师的课。

    趁傍晚无课,跟随黄昏斜照的身影,她独自到云南湖边,捡一捡相思豆,放入玻璃瓶子里。嗯!微风的柔美,不及湖水的涟漪;湖水的涟漪,不及夕阳的心机。她说夕阳像钟情少女的双眸,蕴藏着一首诗,一首灵犀的恋歌。
    此后,每天她都在下课后,不其然地沿着湖的方向走去。湖边的相思树又要当起月佬,那个叫金童的借故来了,找了个话题。她没有埋怨他的唐突、冒昧,慢慢的,她坦然地和金童谈天说地。

   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,没有电脑,她唯一的电子奢侈品就是一台小小的收音机。听着电台播放让人陶醉的爱情歌曲,这是她在闲暇时偶尔的消遣。
    她记忆犹新,那是一个奇妙的周末。电台正播放“春风吻上我的脸”,金童冒昧地来到宿舍,站在“女生宿舍,男生止步”的指示牌前,一声“玉倪在吗?”吓得她不知所措地躲进衣柜里,和机灵的室友打个眼色。
    “ 你的玉女不在。”室友打趣地回应,三两下子就把他打发走了。
    “我叫玉倪,不叫玉女。妳发音不准。”
    “都一样啦!妳干嘛要躲在衣柜里?很糗耶。”
    “不知道,很乱。”
    她和室友笑成一团。
    这事传到大姐、二姐、三姐那里,都笑说是个很传奇的恋爱史。但她否认,她说那是烂漫。

    第二部 • 妳
    那是一段数红豆的日子。
    烂漫的爱情故事其实好简单,现在的年轻人恋爱时,逛乌节广场,啃汉堡饱,滑动 iPhone 屏幕,共听一首歌曲。那时后的妳和金童,早就懂得共听一首歌了。耳机的听筒,一边塞进妳的左耳,一边在金童的右耳,欣赏着齐豫的“橄榄树”,欣赏着江蕾刘文正的“你侬我侬”。
    看看电影吃五彩冰球,吹吹红灯马头的海风,浸泡在书局一起读“窗外”。那是个与现在年轻人不一样的世界,不同层次的代沟。
    三年的随影,含羞草不再含羞,妳爱上了金童弹吉他的神情。
    他参加过云南歌唱比赛,他的台风,妳说棒极了。一夜之间,他莫名其妙的多了几个“粉丝”,几个女生赞他的歌喉,说他像“校园吉他手”的王子,听到妳心生闷气。
    “当心啊!可别学上了古代英雄的风流倜傥哦。” 不过,当评判公布金童为那一届的南大歌王时,妳告诉他妳为他骄傲。
    “瞧!你又开始拽拽了。”
    金童为妳再唱一首“在水一方”

    绿草苍苍  白雾茫茫
    有位佳人  在水一方……

    在盛大的大学毕业典礼上,金童顶着“吃在四方”的方帽子,妳说他更显得风度翩翩,在海鸥相机前留下一刻的狂傲。妳和他在七彩缤纷的菲林里,留下一张张永恒的笑靥。

    他再度借弹奏“在水一方”的之后,像初中学生偷偷塞了一张纸条给隔壁的女生一样,递了张纸条给妳,妳还以为是歌词什么的,打开一看,“订婚?”妳睁大了眼睛。
    紧张、失措,因突如其来的propose而慌乱。妳定了定神,知道他是真诚的,妳羞涩地说会认真地思考这提议。
    眉睫在眨眨的眼角下添了点露珠,寂静的月不能匀匀地呼吸,海风突然吹得特别微弱,否则,脸颊怎么可能如此炽热?
    哦?其实树叶正大啦啦地吹响着,此刻的心情,使人对事对物都产生莫名的错觉?
    妳发挥少女的矜持,过了一段日子才给他答案。
    妳记起,六月六日是星期天,鼓起了十足的勇气,才把婚事跟家人提起;之后,家人说了什么,姐姐们什么提议,妳都忘了,忘得有点儿说不过去。
    订婚了,过一段日子就结婚了,这是那时代“传统人”的教条。
    然后,是甜蜜新婚旅行。

    第三部 • 我
    那是一段串红豆的日子。
    绿野沁沁,唯独秃山热色。远雾风起,袅袅的火山烟浓了起来。这异地,有一个美丽的名字,那就是莎蒙西岛。这里,有一群热爱歌唱的青年。
    人在异地,身在尘嚣圈外,我还不曾感到孤寂;听异地歌手的乡曲,看他们的民间舞步,总觉得格外新颖。舞,很平凡。虽不似东方舞步的多姿,虽不如西式舞步那般嚣热,我还是喜欢那纯朴的“多多”舞。
    “
    那是单纯的美。”金童说,“没一点儿娇妄的俗气。”接着大有感触地一笑:“想起妳傍晚穿的一袭岜迪裙时,不也单纯得洵美么?”
    “
    洵什么呀?”我假假地责备,心里笑得灿烂。

    美丽中夹着冷艳的胡姬,也生于异国,盈盈地展现出人意表的姿色。依稀记得我指着一垛胡姬,惊叹地说:“好大的一朵朵胡姬呀!我们岛国的胡姬,可没有它这么大吧?”当时,金童也有同感;或许,那是一种意外后的错觉。
    然而,在异国的土地上,惊觉这美艳的大型胡姬,有一种疼惜的感情。我们的国花,竟也在异地邂逅,萋萋然茁放于尘嚣圈外的土地。

    在莎蒙西岛上享受一顿“马达风味”时,聆听撼人心扉的民间歌曲。
    “
    呜喂--风儿呀吹动了我的船帆,船儿随风荡漾,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。……”
    “马达人的歌声好宏亮啊。”金童也这样和我提起;我很欣慰,我们都算得上是两个“挑剔”的知音人。歌声似涓涓流水,潆洄在知音人的心中。“那是《星星索》吧?”我说,“可惜听不懂他们的语言。”--还好!我依稀还能记起东方人翻译这歌曲的词句。
    且容许我对金童哼一哼这句“你千万要把我记在心里”吧!

    落霞之后,有一轮圆月腾空;月够圆,也够洁白。天空中几乎没有半朵乌云。湖涛轻捻着沙石在低吟,山间的灯火稀稀落落,神秘得叫人如痴如醉。
    湖上风来,一阵穿梭在夹道的常青树间,一阵穿梭在桠杈间,又无忧无悒地迎向一波一又一波的湖水。哗啦……哗啦……。一波之上有一道粼粼的月光,另一波之上又有另一道粼粼的月光。
    湖泊携着醉月而又拥着我的身影,拉近金童的身影。
    我细听,暮色与夜莺相呼应,道出这莎蒙西岛的夜景,是如何地不负盛名;除了夜莺声,它静得如此平和,如此柔弱。万水千山,已然欲睡如醉……。
    “
    如果嫦娥赐你一个心愿,你要什么?”我突然有此一问。金童说愿是一片嫩绿的叶子。
    “
    为什么?”我睁大了眼睛。
    “
    因为妳像一朵康乃馨。”
    “老套。”我想了一想,却又满意地笑了……,花与绿叶,不正是完美的匹配吗?
    蜜月旅途,处身如此丽景,令人难忘又向往。更何况,在坠星垂月的湖畔,数着跫音,又能在单调的夜市里,啃着热烘烘的烤玉蜀黍,是难求的体验。
    我说我也未曾忘怀,这里的大红番茄。金童说大大的红番茄子,像我的脸。
    且别笑他比喻得那么笨拙,那么不得体。其实,这里的红番茄也红得叫人心动。

    晓阳当空时候,马达人骑着健马萧萧而过;远处,茶山叠叠,郁郁葱葱,不容远眺者眄视。串串的佛手,也占尽了篱下叶荫。原野依旧矫健,以快捷的英姿,伸张、平伏,写意地绘出白天的朴素。

    多年后,回忆。我还记得这个美丽的地方:尘嚣圈外的莎蒙西,是我串着红豆日子。